在中國人的時光不雅念中,春節才是新一年的真正開始。這種習氣是在曩昔兩千年的漫長歲月中養成的。而奠基這一平易近族習氣的,是年夜史家司馬遷。

敬授平易近時

公元前108年,司馬遷接替已故父親的職位,正式成為西漢王朝的太史令。

現實上,西漢的太史令是地理官,相當于漢王朝的皇家地理臺臺長。非論地理、歷法,仍是占星、候氣(猜測骨氣變更),都回太史令管。是以,寫作《史記》只能算是司馬遷的“副業”,計劃好王朝的歷法,才是他的重要義務。

明天,我們隨意翻開一部手機,就能正確了解本身所處的每日天期和時光,準確到秒。但這在現代倒是極難完成的工作。在年齡時代,就有過一個“絳縣白叟”的故事。

公元前543年的一天,晉國的國君夫人舉辦了一場接待會,宴請餐與加入某年夜型工程扶植的勞工們。成果,席間,人們發明了一位老者,看起來年事很年夜,不像是能餐與加入工程扶植的人。由於,現代征發勞役也豐年齡限制,普通六十歲以上就不需求應征了。是以,擔任宴舞蹈教室會的官員便往查問他的年紀。

白叟也不了解本身多年夜年事。他說:“我是一個布衣,日常平凡接觸不到日歷,是以,不清楚此刻是哪一年,也不了解本身活了幾多年。我只會數日子。”通俗人沒有歷法常識,可以數日子。白叟說:“我從誕生到此刻,曾經渡過了四百四十五個甲子,最后這個甲子還沒過完,過了三分之一。”

這里說的“甲子”,是指“干支紀日法”。將十天干與十二地支相互組合,一個周期有六十天,叫作“一甲子”。白叟說他總共過了四百四十四又三分之一個甲子,那就是26660天。在場的官員們聽了,個個呆頭呆腦,誰也沒法把這個天數換算成年,算出白叟的年紀。

中國的傳統歷法分歧于明天的公歷。公歷一年365天,閏年366天,每四年一個閏年,很是有紀律性。傳統的中國歷法,閏年12個月,354天;閏年13個月,384天;閏年的分布還不紀律。是以,在那時,非專門研究人士都算不出來這位老爺子究竟哪年生的、多年夜年事。官員們沒措施,只好乞助于朝廷上最有學問的專家。

最后,滿朝中,能就這個題目講話的只要三人,此中一位是著名的音樂家師曠,一位是晉國年夜夫士文伯,還有一位叫史趙,是司馬遷的同業——史官。他們算來算往,終于算出這位白叟家七十三歲了。本來,他是孤寡白叟,沒人供養,才往應征餐與加入勞役。這就是“絳縣白叟”的故事。

從這個故事,我們就可以或許了解,現代休息國民是很難直接接觸到歷法的。假如官府不向他們傳遞每日天期,他們往往弄不明白“今夕是何年”,更別說弄明白今夕是何月、何日了。

可是,休息國民承當著盡年夜部門的社會生孩子。假如他們不了解年代日,分不清一年四時,就會延誤春種秋收。這就需求國度掌管下的機構制訂出歷法,將一年四時準確的時光表經由過程各級當局下到達下層平易近間。這在現代就叫作“敬授平易近時”,即慎重地將歷法交給蒼生,使蒼生了解時令變更,不誤農時。這也是司馬遷身為太史令的義務。

是以,司馬遷一上任,就針對漢王朝那時的歷法狀態,提出了修訂歷法的提出,拉開了“太始改歷”的尾聲。

與平易近更始

“太始改歷”是中國汗青上最有名的一次歷法改造。司馬遷之所以一上任就著手推進這項年夜工程,有迷信上和政治上的雙重需要性。

從迷信上講,漢王朝自樹立以來,采用的一直是秦朝的歷法,叫作“顓頊歷”,到司馬遷的時期,曾經有一百多年沒有調劑過了。

歷法都是有誤差的,持久不調劑,誤差就會積聚縮小。我們現行的公歷也有誤差,約每三千年誤差會積聚到多出一天。到時,需求報酬減往多出的一天,抵消失落誤差。現代歷法誤差更年夜,漢人用秦歷,到司馬遷的時期,誤差曾經很顯明了。好比,日歷上是月底三十或月初初一,可天上能看見新月。這就會使得季節不準,貽誤生孩子、妨害生涯。

從政治的角度講,到司馬遷的時期,歷法也應當修訂了。

制訂歷法是復雜尖真個學術任務,必需依附國度的技巧氣力才幹完成;然后再經由過程國度的行政渠道公佈給蒼生。是以,歷法代表了國度的威望。那么,假如歷法不正確,影響了生孩子、生涯,就會令蒼生覺得迷惑,有損國度的威望。

並且,歷法也是一種文明符號。自古以來,一個新政權樹立,都要作一系列符號的變更。這些辦法在現代有專門的術語,叫作“矯正朔,換衣色”。

“正朔”,“正”是“正月”,每年的第一個月;“朔”是“聚會場地朔日”,每月的第一天。“矯正朔”就是在一個新王朝樹立時,從頭制訂歷法,規則一年肇端于哪一天,設定新的歲首;“換衣色”就是轉變服裝的色彩、格式等。這些辦法綜合在一路,就叫“與平易近更始”,意思是新政權率領蒼生開啟新的紀元,生涯從此周全更換新的資料。

司馬遷一當上太史令,就結合幾位同寅上書朝廷,建議改造歷法,盼望經由過程制訂一部新的歷法,彰顯出漢王朝的新景象。

于是,漢武帝召開了一次會議,掌管者、餐與加入者都是那時主要的經師、學者。會議對司馬遷等人的提議停止了論證。最后,朝廷采納了他們的提出,決議改造歷法。同時決議,此次歷法改造就由司馬遷來掌管。

太始改歷

公元前2世紀的最后幾年,漢王朝開端了開國百年以來的第一次歷法改造。

那時,朝廷集中了一批學術精英,組建起了一個二十多人的改歷班子,此中包含有名的占星家唐都、出生于巴蜀平易近間的歷算家落下閎,還有其他從官員中和平易近間提拔的治歷者。技巧上的總擔任人是精曉數學的歷算家鄧平,而把握全局、和諧各方的總掌管人,就是司馬遷。

現實證實,司馬遷是一位稱職的學術組織者。在他的掌管下,用了一年擺佈,大師制訂出一部全新的歷法。經由過程現實不雅測發明,實測數據和推算歷法對得上,證實了新歷法的有用性。于是,漢武帝命令,將新歷法頒行全國,同時,改年號為“太始”,這一年就叫作“太始元年”。公元前104年,新頒行的歷法就被稱為“太始歷”。

“太始”的字面意思是“開端”。“太始”的“太”誇大這個“開端”是“最開端”“一切的開端”,如同宇宙萬有、萬事萬物的“總開始”。

在迷信上,它修改了舊歷法在持久沿用中積聚的誤差,在技巧上也有一些改革。但“太始改歷”真正的首創意義重要在政治和文明上。

這部新歷法對漢王朝同一管理國度很是主要。由於,同一講座場地王朝的樹立,不只意味著地輿空間的同一,還意味著時光的同一。也正由於這般,在中國現代,任何一個處所當局假如遵從中心王朝的引導,就稱為“奉正朔”,即指奉行與中心雷同的歷法。

在戰國時期,各國步調一致,都有本身的歷法。這意味著,各國各有各的時光表,本國的一月,能夠是別國的仲春、三月。是以,秦滅六國完成同一之后,采取的一項主要舉動就是公佈《顓頊歷》,同一了全全國的歷法。

到漢朝樹立,一時得空顧及制歷這類復雜的迷信任務,只好臨時沿用秦朝的《顓頊歷》。

直到《太始歷》制訂出來并頒行全國,漢王朝才拿出了分歧于前代的時光治理計劃,完成了全國在新歷法基本上的同一。

行夏之時

“太始改歷”在文明上的影響更為深遠,不夸張地說,它的影響到明天還在連續。

最主要的一點,就是規則了以農歷正月為歲首。這已經是孔子的幻想。孔子曾說,要管理好國度,就應當“行夏之時”(《論語·衛靈公》),即“采用夏朝的歷法”,就是指以明天的農歷正月——也就是二十四骨氣中“雨水”地點的月份為歲首。

孔子的主意有深入的迷信根據。由於,夏朝歷律例定正月在雨水骨氣,恰是初春時節,以此月為一年開始,那么,一小樹屋年的十二個月就會被規整地切分為四個單位:一、二、三月是春天;四、五、六月是炎天;七、八、玄月是秋天;十、十一、十仲春是冬天。

在現代社會,由于科技、經濟前提限制,通俗蒼生不成能家家有日歷。那么,以春天的第一個月為歲首,只需告知他正月地點,通俗農夫都可以依據月圓月缺自行推算,每三個月調換一個季候,很是不難把握。如許,春生、夏長、秋收、冬躲就不不難耽擱。所以,農曆對農人和農業生孩子長短常友愛的。孔子早在年齡時期就提出“行夏之時”的主意,表現了他對中華平易近族特有生涯方法的深入懂得。

可是,孔子的幻想卻持久沒有成為實際。年齡、戰國時期,各國紛爭,步調一致,各用各的歷法。比及秦滅六國,同一全國,公佈了《顓頊歷》,規則以“小雪”地點的月份為歲首,也就是以明天農歷的孟冬十月為歲首。

歷法以孟冬十月為歲首,這意味著開年第一個季候是夏季。這個時辰,天正冷,風正緊,蒼生剛忙完秋收,卻曾經進進新一年,快馬加鞭地開端了新一輪的繁忙。接上去的三個月,從立冬到冬至,從冬至到年夜冷,氣象越來越冷,白天越來越短,人也凍得縮頭縮腦,動力缺乏,想要歇息,可是,歷法卻在敦促人們:“曾經是新的一年了,萬象更換新的資料,怎么能縮頭縮腦呢?趕忙開工吧!”

歷法就是一個國度的作個人空間息表。以孟冬十月為歲首的《顓頊歷》,代表了秦人積極朝上進步、享樂刻苦的風格。在戰國時期,秦國人可以或許以比擬落后的文明后來居上,掃平六國,同一全國,跟這種作風不有關系。可是,這種風格的毛病在于,生涯節拍過于嚴重,政令過于急切,使蒼生疲于奔命,從而也使社會缺少溫情和凝集力。

是以,到了漢武帝時期,全國一統,社會繁華,司馬遷和介入太始改歷的歷法專家們決議修正這套讓人精力嚴重、疲乏的全國國民作息表。他們就以孔子的主意為藍圖,制訂了更合適農業社會需求的《太始歷》,完成了“行夏之時”的幻想。

自從“太始改歷”之后,以雨水地點的月份為正月歲首,就成為中國傳統歷法的一項基礎尺度,被代代傳承,直到明天。這也是至今我們的農歷仍然被叫作“農曆”的緣由。我們農歷的春節,到此刻仍是全部中國人甚至全世界華人最盛大的節日,這在兩千一百年前太始改歷的時辰,就曾經奠基了基本。

而這種“行夏之時”的習氣,也在兩千年的歲月長河中培養了中華平易近族奇特的生物鐘。我們的生涯節拍是,秋收終了,有一個長達三個月的夏季農閑時節,老蒼生可以貓貓冬,可以優哉游哉地修修屋子、逛逛親戚、拜拜祖先、養養身材。比及三個月之后,冬往春來,萬物復蘇,再精力豐滿、不遲不疾地開端新一年的休息和扶植,由此,也養成了我們溫和自在、器重親情、順天而動、樂天自足的平易近族性情。

(作者:張毅,系中國國民年夜學文學院教員,“百家講壇”《司馬遷的汗青時空》節目主講人)